关于未成年子女抚养权问题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明确规定：子女已满八周岁的，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；已满两周岁，不满八周岁的，则由人民法院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。那么，未满八周岁的孩子是否能依据自己的真实意愿跟随父母一方生活？在周女士诉陈先生离婚案中，法院给出了答案：能。这一做法，既是“最有利于未成年人”原则在涉少家事审判中的生动体现，也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：孩子的心声，不分年龄，都值得被听见。

案情简介

周女士与陈先生婚后于2015年生育长子小宇，又于2017年生育次子小希。2023年双方分居，小宇、小希随周女士共同生活。后周女士提起离婚诉讼，就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产生分歧：周女士要求两个孩子均随其共同生活，陈先生则认为应当双方各抚养一个孩子。

 

人民法院受理后，委托青少年事务社工进行家事调查，调查中既征询了已满八周岁的小宇意愿，也对七周岁的小希一并进行了询问。小宇表达了想和妈妈共同生活的意愿。小希虽未满八周岁，但其语言表达明晰，表示知晓父母正在离婚，虽然不希望父母离婚，但如果父母选择分开，也希望能和关系最好的哥哥一起跟妈妈生活。

 

法院裁判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，对婚生子小宇、小希的抚养，应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，保障子女的合法权益出发，综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、抚养条件并结合孩子本人的意愿、就读及生活情况等妥善解决。本案中的家事调查结果显示，小宇、小希均明确表达要求随母亲共同生活的意愿，家事调查时小希虽尚未满8周岁，但其已经能够认识到相关行为且意思表达明确，对其真实意愿，人民法院表示尊重。最终判令小宇、小希随周女士共同生活，陈先生负担部分抚养费。双方均未上诉。

律师评析

在司法实践中，大众对低龄子女抚养权的判定普遍存在固有认知偏差，不少人会简单以子女年龄、父母经济条件作为抚养权归属的主要判定依据。本案裁判摒弃“唯年龄论”“唯财力论”的固有思维，严格遵循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核心原则，作出符合未成年子女的真实意愿的抚养权归属判决，而非在有两个子女的家庭中机械地适用“各分一个”的平均分配方式，明确了低龄子女抚养权的完整裁判逻辑。

 

法院审理此类案件首要考量子女成长环境的稳定性。未满八周岁儿童身心发育尚未成熟，对熟悉的生活环境、父母陪伴依赖性极强，环境频繁变动易造成不可逆的成长伤害。因此，在司法实践中，法院将客观评估父母双方的长期抚养履职情况、日常陪伴质量、家庭教育方式，以真实、稳定的抚养现状作为抚养权判定核心依据。同时，案例明确经济条件仅为辅助参考因素。优越的物质条件无法替代父母的情感陪伴、耐心引导与家庭教育。对于低龄子女，高质量的精神滋养远重于物质保障，经济条件优越但抚养缺位的一方，无法优先获得抚养权。

 

此外，在征求未成年子女意见时，应当根据未成年人的年龄、智力发育情况及表达能力，选择其能够理解的方式，通过专业温和问询的方式获取其真实想法，尽量保证其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发表客观、真实的自我意愿。

 

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，而非父母婚姻破裂后的“附属品”或“战利品”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虽明确规定应当尊重八周岁以上未成年人的真实意愿，却从未否定八周岁以下低龄儿童的表达权利，只要低龄孩子具备基本认知与清晰表达能力，法院便会通过专业、温和的方式倾听其真实心声，审慎考量其内心意愿。

 

婚姻的落幕是成年人的选择。婚姻走到尽头，理应把孩子的幸福放在首位，抛开利益博弈与情绪争执，尊重孩子真实意愿判定抚养权。这既是缘分散尽后最尽责的担当，也是守护孩子身心成长最好的方式。

 

法条链接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

第一千零八十四条：

 

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，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。离婚后，子女无论由父或者母直接抚养，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。

 

离婚后，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、教育、保护的权利和义务。

 

离婚后，不满两周岁的子女，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。已满两周岁的子女，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，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，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。子女已满八周岁的，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。

 

《人民法院审理涉未成年人民事案件工作指引》

第十八条：

 

审理涉及未成年子女的离婚纠纷案件和同居关系纠纷案件，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双方抚养意愿、抚养能力、道德品行等因素，以保障未成年子女身心健康、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健康成长为标准确定直接抚养人。

 

未成年子女已满八周岁的，应当充分听取其意见，尊重其真实意愿。未成年子女不满八周岁但有表达意愿能力的，亦应当听取其意见，并根据未成年子女的年龄和智力发育状况，判断其真实意愿。

 

未成年子女表达的意见不利于其身心健康成长的，应当在裁判文书中予以说明，并根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进行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