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离婚后，如果发现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婚姻过错，作为无过错方是否已经“错过”了索赔机会？一起北京法院审理的案件，给出了具有参考价值的裁判思路。

案情简介

胡女士与刘先生于2011年登记结婚，婚后生育一女。2019年10月，双方在民政局协议离婚，并对房产、车辆及子女抚养等问题作出安排。协议约定，涉案汽车由双方各享有一半。

 

离婚三天后，刘先生与他人再婚；2020年4月，刘先生与再婚配偶生育一子。2022年，胡女士偶然得知，该子女的受孕时间可能处于其与刘先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。

 

胡女士认为，刘先生的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夫妻忠实义务，也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。同时，刘先生在协议离婚时隐瞒相关事实，导致夫妻共同财产未能得到公平处理。于是，胡女士起诉请求汽车归其所有，并要求刘先生支付离婚损害赔偿20万元。

法院判决

一审法院判决涉案车辆归胡女士所有，但胡女士应向刘先生支付车辆补偿款26万元；对于离婚损害赔偿请求，一审法院未予支持。

 

胡女士提起上诉后，二审法院改判刘先生向胡女士支付离婚损害赔偿5万元，同时维持车辆归胡女士所有、胡女士支付车辆补偿款26万元的判决。

律师解读

这起案件的关键，不在于“出轨”二字本身，而在于三个问题：刘先生的行为是否达到重大过错程度？协议离婚超过一年后还能不能主张损害赔偿？离婚协议中的财产是否可以重新处理？

 

01

婚内出轨并在离婚后生育子女，

可能构成“其他重大过错”

 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，有下列情形之一，导致离婚的，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：（一）重婚；（二）与他人同居；（三）实施家庭暴力；（四）虐待、遗弃家庭成员；（五）有其他重大过错。与原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》相比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增加了“有其他重大过错”这一兜底条款，为处理复杂婚姻纠纷留下了更大的裁判空间。

 

本案中，刘先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关系，离婚后三日即与他人再婚，并在此后生育子女。法院结合双方的婚姻关系、再婚时间、生育时间以及庭审中确认的事实，认定刘先生的行为已经超出一般婚姻过错的程度，构成“其他重大过错”。

 

但需要强调：婚内出轨并不当然等于必须赔偿。法院通常还会综合考察：

 

1.过错行为是否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；

2.过错行为是否具有持续性、隐蔽性或欺骗性；

3.该行为是否与夫妻关系破裂及最终离婚存在关联；

4.无过错方是否因此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；

5.现有证据能否形成完整、稳定的证明链条。

 

02

协议离婚超过一年，

仍可能主张离婚损害赔偿

 

刘先生抗辩称，双方2019年已经协议离婚，胡女士在一年后才起诉，已经超过原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〉若干问题的解释（二）》规定的期间。但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婚姻家庭编的解释（一）》实施后，相关规则已经发生变化。登记离婚后，当事人以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为由提出损害赔偿请求，人民法院应当受理；只有在协议离婚时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该项请求的，人民法院才不予支持。

 

因此，协议离婚后主张离婚损害赔偿，并不当然受“一年期限”的限制。本案中，胡女士虽然在离婚三年后起诉，但离婚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其放弃离婚损害赔偿请求，法院遂对其请求进行了实体审理。

 

当然，这并不意味着超过一年就一定能够获赔。请求方仍需证明对方存在法定过错或其他重大过错，并证明该过错与离婚及自身损害之间存在联系。

 

03

出轨事实与离婚后财产分割，

是两个问题

本案中，胡女士同时提出了车辆归属和离婚损害赔偿请求。法院支持车辆归胡女士所有，但考虑到车辆价值以及刘先生离婚后偿还部分贷款等因素，判令胡女士向刘先生支付26万元补偿款。

 

这说明，离婚损害赔偿与离婚后财产分割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。发现对方婚内出轨，并不当然意味着已经分割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可以重新分配。

 

离婚后要求重新分割财产，通常还需要进一步证明：

 

1.离婚时存在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；

2.对方存在隐藏、转移、变卖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；

3.离婚协议存在欺诈、胁迫等影响意思表示真实性的情形；

4.离婚协议对相关财产存在遗漏，或者约定无法实际履行。

 

04

别让“没有写进协议”

变成举证难题

协议离婚时，很多人只关注房子、车子和孩子，却忽视了婚姻过错、隐瞒事实及损害赔偿问题。对于已经发现或高度怀疑对方存在重大婚姻过错的一方，更应在签署离婚协议前固定证据、审慎对待“权利放弃”条款。

 

如果离婚后才发现相关事实，应尽快整理并固定以下证据：

 

1.对方与他人登记结婚的相关信息；

2.子女出生证明、出生医学证明等材料；

3.能够反映受孕时间或关系存续时间的证据；

4.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照片、视频及证人证言；

5.离婚协议、离婚登记材料及财产分割凭证；

6.对方隐瞒、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。

 

真正决定案件结果的，不只是“对方有没有出轨”，而是其行为是否达到重大过错程度，以及无过错方能否用证据证明：这段过错行为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，并对婚姻关系和自身权益造成了实质影响。